凌晨三點二十分,機場一號客運大樓嘅冷氣仍然係嗰種過份嘅涼。行李轉盤停咗,啲人散晒,淨低幾個仲喺到等緊超時行李嘅旅客,同埋一個著住反光背心嘅清潔阿姐推住地拖,慢慢行過大理石地。
阿俊坐喺到,對腳擺住個背囊,手機充緊電,螢幕反光映住佢塊面。佢冇目的地。準確啲講,佢有目的地,但嗰個目的地唔肯收佢。
佢買咗最後一班通宵巴士嘅飛。N43。去市區。四十幾蚊,比打的好平,但要坐成個半鐘。佢揀巴士,係因為佢想坐得耐啲。坐得耐,即係可以遲啲到。遲啲到,即係可以遲啲面對。
上到車,成架車得佢一個。
司機係個五十幾歲嘅阿伯,著住白衫,頭髮梳到好貼。佢望一望後鏡,見到淨係得一個客,哼咗一聲,好似有啲唔滿意,又好似有啲慶幸。發車。
巴士駛出機場,上咗高速公路。兩邊係未起完嘅樓,吊臂喺黑夜入面一動唔動,好似大笨象嘅骨頭。遠處係海,海面冇光,同個天黐埋一齊,分唔到邊係水邊係天。
阿俊望住窗外。佢諗起之前睇過一套戲,入面有個人話:城市人瞓覺嗰陣,城市係清醒嘅;城市瞓覺嗰陣,清醒嘅就淨係得幾個。佢而家就係嗰幾個入面嘅一個。
「後生仔,去邊?」司機突然開聲。
阿俊俾佢嚇咗一嚇。「……市區。」
「市區邊度?」
阿俊諗咗一陣。「你邊度方便就邊度。」
司機笑咗一下,冇再追問。車繼續行。
去到一個站,司機停低。「後生仔,呢度落都得。呢度有通宵小巴去好多人地方。」
阿俊望出去。呢個站喺一個天橋底,有盞街燈,黃黃地。旁邊有間通宵營業嘅便利店,重開住。入面有個店員喺到掃貨。
「呢度係邊?」阿俊問。
「青衣。」
阿俊冇聽過呢個名對佢有咩意義。但佢起身,攞返個背囊,落咗車。
巴士門關埋,駛走。剩低佢一個企喺天橋底。
佢行入便利店。買咗枝水。坐喺門口嘅膠凳,飲。
佢諗,原來一個人想逃避一個地方,唔一定要去好遠。有時淨係要去一個自己從來冇諗過會去嘅地方,就已經夠。呢度邊度都唔係,所以邊度都可以係。
天開始有少少光。飲完枝水,佢起身,行去小巴站。
下一站,邊度都得。